赖文恭抬了抬眼皮,凌乱的须发中虎威仍在,他冷冷的说道:“没有做过的事情,招认些甚么!”
通判拧了拧眉毛,喝道:“不要因为你是赖文恭,就以为知府衙门对你没有办法,就算是你赖翁,衙门一样可以用大刑!”
赖文恭冷笑道:“老子在四平桥被金贼用铁锥枪身上开了四个洞的时候,都不曾想过屈服,区区几套刑具,就像让赖某低头,未免小儿手段了一些。”
通判脸色一沉,但又不敢真的喝令对赖文恭动刑,荆南上下都知道的是,赖文恭和临安的某些大人物有不凡的关系。这时候得罪了他,将来不知道会惊动京师里谁的神经。
他哼了一声,拂袖转身离开了牢房。
等通判离开了,一名上了年纪的看守悄悄的对赖文恭说道:“整个荆南上下哪一个不知道赖老爷是被人冤枉的,您要有什么书信要送到临安去的,大家都愿意帮忙递送。”
赖文恭苦笑着摇摇头:“就算赖某这次要掉脑袋,也不会去惹动临安的那位相公出面了。”
说着他又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长沙城西面的官道上行人已经十分稀疏,城外长沙驿站的役卒们一面懒散的打着哈欠,一面开始收拾驿站外的旗幌桌凳。正在这个时候,远方突然扬起了一阵小小的烟尘,稍过片刻,众人才看清楚这是十多骑快马朝着长沙城的方向奔驰而来。
这一小队骑士来到驿站前面,纷纷甩镫下马,役卒们慌忙上前迎接。在昏暗的天色里他们看清楚了来者为首的是一个便装带剑的书生,但随后也看见了书生身旁随侍的那些使臣服色和效用服色的军人对他尊敬的模样。这样的人物如何能够轻慢?当即由驿丞引路,将众人让入了上厅休息。
等他拿来名册让众人登记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近来名声鹊起的京湖少年将军郑云鸣到了。
“长沙知府可在郡治中?”郑云鸣问道:“我有事情马上需要面见府台。”
驿丞为难的说道:“这个时候府台大人早已经不办理公事了.......”
站在郑云鸣身后的刘整眉头一竖,喝道:“都统前来拜会贵府台难道还要专门挑个时间么!”他这是边地养成的急脾气。在边塞的将帅因为经常要处理紧急军务的缘故,即使是半夜三更也会接见前来禀报的将领和军兵。但这里是内地,官僚们的习气和边塞上完全不同,在这里循规蹈矩的处理公务、太平无事的过日子才是第一紧要的事务。
郑云鸣摆手止住了刘整的发作,对驿丞说道:“如此明日我再去拜会知府便是。”
驿丞擦了擦头上的汗,赶忙招呼役卒好好招待这些从前方来的骄兵悍卒。
用过酒饭之后,随身亲兵们已经尽皆在自己的房间里呼呼大睡,郑云鸣心中有事睡不安稳,慢慢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沿着游廊走到了前厅。
这时候上厅已经关闭,只有接待下级官员和吏卒的偏厅还点着灯火,一群人正围坐在灯火前随意谈论着。
郑云鸣借着渐黑的夜色悄悄的走到人丛边,找了一条长凳坐了下来,侧耳细听,大家谈论的不是别的事,正是最近荆南闹的沸沸扬扬的赖文恭细作案子。
一名役卒一面将脚泡在热水盆里,一面兴致勃勃的讲述着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